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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湘:《暗涌》丨揭开环球小说“世界人”的命运主题

  环球小说潮流暗涌,势不可挡。该类小说紧扣新时代趋势,再现世界人寰球工作、留学、游学、游历的人生经历,画出当代环球行走录、复杂路线迁徙图,捕捉全球现实处境。环球小说兴起根于地球村、全球化时代潮流,今人移民漂流更轻易便捷,世界人日增,人流物流商流、货币流信息流等新术语争相涌现。当下世界华文文学日益呈现出全球化、流动化特征。美籍华人二湘的27万字长篇《暗涌》即是此类新小说的典型代表。

  显然,环球小说具有世界性、空间地理性,这个女明星是谁?,穿洲过国,放眼寰宇,不同于本土化、地方性的区域文学,而是世界文学,有自成体系的题材主旨、视野品位和受众群体。《暗涌》细述海外华人吴贵林因缘际会周游列国,从人生中段的遭难起笔,先讲贵林作为联合国外派计算机培训师到了阿富汗国家统计局;再追述其从美国留学工作中跳离的缘由;接着顺叙贵林海归回国创业,从上海的电脑公司再到深圳的P2P网贷公司;然后才细细讲述贵林于湖南邵阳出生,父亲死后母亲改嫁,奶奶去世后随着养父母到大连等地读书、再到考取北大数学系的往事;又因过劳工作得病而到非洲埃塞俄比亚任联合国外派工作。大抵人生聚散中,灞桥官道雨濛濛,就像题记云:“时间是离弦的箭,是无限的空,是不断的开始与不断的结束”,贵林不断地离去、归来、再离去,以求安所。

  全书依此展开情节,五卷依次名为:喀布尔的白梨花、硅谷墓园、上海繁花流影、深圳病人、埃塞俄比亚的马蹄莲。主角走南闯北,行走四方,四大洲五大洋走了个遍,海外经历丰富,像当代华人版尤利西斯,航海航空,是十足的海洋动物、空中飞人。如今世界华人们日益活跃于高科技行业,世界华文文学题材更加广阔,故事题材不再只限于过去的洗衣洗碗餐饮等行业,不再只是闻一多《洗衣歌》式的愤慨,也不再是早期留学生文学的流浪与隔膜,而是孙博、曾晓文长篇《中国芯传奇》式海归们创办跨国高科技企业,高扬主旋律,或是《暗涌》式高科技、互联网金融创业,再现不知何去何从的迷乱,省思人性、人生。

  当代环球小说叙事重点转向心海泅渡,透过表象挖掘事物背后的人性、困境并试图找到答案,而不在于讲述冒险猎奇、环球旅游。凡尔纳曾写过《八十天环游地球》《地心游记》《飘逝的半岛》《海底两万里》《格兰特船长的儿女》《神秘岛》,后三部更被称为“海洋三部曲”。中国文学传统也有以游历游记或主人翁履历为线索结构的叙事法,明清之际犹胜,如《西游记》《镜花缘》等,随着对世界的想象认知进一步扩大,还有《新石头记》《月球殖民地小说》《孽海花》等。

  《暗涌》的主角切实地走向世界、深入多个国度,但不像西洋人般天生有冒险精神,从事外贸或殖民冒险,执迷于权力征战,而是为逃避困窘,又无意中陷入另一场困窘,一个个陷阱暗涌。流动因为逃离,焦虑因心魔,因恐惧。早期移民的迷乱多因生存,而贵林的迷乱因心。书名意旨潜滋暗长:写人“像海底的暗涌一样的沉默”,情绪翻涌;写女主角圆圆唱王菲歌曲《暗涌》:“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眉头仍聚满密云……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男主角觉得意识好像潜入了湖底。人物的心境遭遇同歌词相似,平静水面下有暗流涌动、命定绝望。海外华人总有多个姓名,借换名字来转换身份和心态,如吴贵林原名钟贵林、英文名为亨利,四岁时电工父亲因漏电而亡,母亲付春芳改嫁,六岁时被领养,但一直感觉被遗弃。他一路坎坷,在美国工作忙乱疲惫不堪,导致误将幼女月月锁死在车内,妻离家破,遭遇生命的离岸流。圆圆原名何菲芳,假护照名为章悠圆,又一次圆,非方即圆。中专毕业工作后又被下岗,被强暴自卫以为自己成了杀人凶手,被桃姐拐骗出国卖身为生,多得林师傅相助。贵林、圆圆两人历尽磨难,终于在非洲得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想生一个像月光一样皎洁的孩子,然而阿芳却突然被黑人强暴,不知怀上了谁的小孩。

  小说结局没有明说小孩的去留。《暗涌》命名像《红楼梦》般深藏隐喻:贵林的原妻秦翊欧,第一个圆;高中时与晓环暗生情愫;离婚后曾与欧阳露相处过一段时间。贵林身边的女人名隐喻一个又一个的圆,但每个人其实都过得并不圆满。新毛叔叔如巫师般预言:“人生几何,非方即圆。去如朝露,非黑即黄”。确实,圆圆难圆,月月常缺,贵林归零,到底是终归零还是不归零,欲望煎熬、挣扎焦虑暗涌,一如鲁迅评《红楼梦》曰:“悲凉之雾,遍被华林,全职高手谁才算得上是女主角?。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最终,受难者是否弄清了基本哲学问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些人生活平顺,有些人历经磨难,是什么决定幸与不幸的概率?是性格决定命运?还是无法选择的境遇?《暗涌》结局有点突兀,但又点出了命运的无奈。海外华人作品多强调命运意识,人物无论跨越大洋大洲却依然相遇,冥冥中扯不断情缘。华人总遭遇无常世事难以解释,作家们无奈将其归于命运二字。“心海泅渡”,一举击中世界人的要害,探索当下人的精神困境,历尽千山万水,在不断漂流、不断变动、环球之行中寻求“动中之静”,最后所求的其实只是心灵的慰藉与宁静。

  环球小说可称为“人的文学”,关注世界人的当代困境:不安定的环境、高强度的工作、应接不暇的意外,带给人离心力、忧郁症,带来不知如何生存的焦虑感,唯有短暂的逃离,换一个环境才能纾解心结。《暗涌》戳中世界人普遍的心事郁结:命运有太多随机转盘。吴贵林宁愿接受联合国机构聘任,去到天涯海角,两次放逐,结果遭遇阿富汗战乱,非洲某国的治安混乱,陌生的国度谜局更大,免不了在刀刃上行走。吴贵林最终走上回到原乡找生母、历经磨难找伴侣的艰难心路历程,找心、找爱,寻求心灵慰藉。不管去到哪里,心安处即是吾乡。此外,《暗涌》还写及吴贵林周围人的困境:有受越南战争创伤和卖猪仔移民创伤而劫持人质的华勇、有在喀布尔因救人而牺牲的非洲人保罗、沦落到异国从事色情行业和餐饮行业的华人底层移民、有因计划生育而被美国女同性恋夫妇领养的邵敏、有壹诚信和易分期两家公司为争夺市场和投资份额而殊死搏斗的故事,还写及越南船民偷渡、马来西亚难民营历史。主人公流转世界各地,每一卷都会带出众多新人物,每个人物背后都用清淡的笔调讲述令人感叹和唏嘘的悲欢离合。

  世界小说与传统小说重情感联系的叙事不一样:写周围人只为显示该地环境或个人困境,情感交流甚少,着墨不多,匆匆而过,空间一流动便查无此人,每个人都在孤独地走走停停。环球小说的绝境叙事和苦难书写不是先人们面对大自然灾难的无能为力,不是恶劣自然环境主导的命运悲剧,不是阎连科式的社会历史环境主导的寓言式社会历史悲剧,而是面临时运多舛与纷纭复杂的多国多地人事的密集挤压,更接近于海明威《老人与海》式面对大海时的独力奋战——“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打败,只能被自己打败”。经过时间的治愈,吴贵林彻悟:在生命转弯之处,不和痛苦较劲,接纳生命的状态,才能穿越灾难,看到灾难背后的礼物,将命运挫折当作生命的礼物,作为潜在资源、作为进入灵魂旅途的切入口,在过去、现在与未来三个时间向度中做清醒的整体思考。《暗涌》扉页原为:“献给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后改为“献给我的父亲母亲,谢谢你们的爱”,落脚点都在一个爱字。宗教、哲学、科学、文学界大师都意识到,爱为人生真谛、人性本能,唯有爱,拯救一切。

  环球小说呈现出文理跨界、高学历、写实化等特色。北大作家移民海外日增,他们是环球小说的主力军。北大作家圈日益壮大,不可小觑,他们有挥之不去的未名湖情结,北大文化培育的入世情怀、现实关怀、历史文化底蕴,善用写实主义笔法,部部作品触及当今时代阵痛,并往心灵争战、灵魂哲思方向提升。

  少君和二湘都是北大理科生,少君是中美文理双博士,其短篇小说集《人生自白》讲世界人的千人千面,其50余本书一版再版。刘震云和阎真都是北大中文科班出身。阎真和二湘都是湖南人。阎线年硕士毕业后赴加拿大留学,1992年回国,1996年出版留学生小说《曾在天涯》,2001年《沧浪之水》写办公室政治、内斗上位,写人为什么会对权与钱趋之若鹜,描述当今社会权力和金钱对知识分子价值观念的冲击,其作品本土特色浓郁,刮起畅销旋风。二湘是美国计算机硕士,定居南加州,电脑工程师而又勤于笔耕,其中篇科幻小说《重返2046》入围第八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科幻电影创意专项奖,中篇《白的粉》入围第三届华语青年作家奖。广东作家王十月的作品从写实走向科幻。而二湘正好相反,其作品题材从科幻走向写实,从未来走向当下。王十月新近的科幻长篇《如果末日无期》探讨人工智能、永生人、脑联网等新科技,同样以爱的哲学抗衡现实的迷茫与未来的恐惧。科幻与写实双肩挑的两位作家有共同的价值追求——爱托邦。二湘作品有鲜明的艺术风格,以理性的批判精神见长,就连其微信公众号也取名为“二湘的六维空间”。作为理工女,其文笔却很有文学性:“太阳如一颗没有温度的咸蛋黄,温软地挂在天际。从机场一开出来就是尘土飞扬,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打底的薄薄的灰色秋衣。”再如,花树遍开各章节,诗意洋溢,尤以白梨花和马蹄莲隐喻心绪变化、人性高洁。《暗涌》为二湘静心打磨的“命运三部曲”之二,《狂流》已出版并签约影视改编,《暗涌》出版,《长河》待出,三部曲生长、成长、进步。期待二湘佳作频频,不断创造奇迹。

  环球小说面向寰宇,切准世界人的现实处境,各国各地风俗习惯迥异,常生变故,情节跌宕起伏,险象环生,考人智慧,时光悲凉又透出一丝光亮,戳中时人心扉,视野开拓,魅力无边。

  凌逾,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中国社科院博士后,中山大学比较文学博士。高校“千百十人才”省级培养对象,华南师范大学粤港澳大湾区跨界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理事。公派赴美访学一年。出版论著《跨界网》《跨媒介香港》《跨媒介叙事》《跨媒介:港台叙事选读》,发表论文百余篇。

  《暗涌》是北美新锐作家二湘继《狂流》之后的长篇新作,是其“命运交响曲”系列的第二部,依然将海外留学、工作和生活的背景融入写作。因为是切身经历,所以细节逼真、观感真实。

  小说以辗转于国外的主人公吴贵林的人生际遇为书写主线,阿富汗喀布尔,美国硅谷,中国上海、深圳,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都有他驻留的痕迹,求学、邂逅爱情、职场(外企软件行业)竞争,痛失所爱、自我放逐、故人重逢,他以及小说中的其他人物经历着大多数读者可能一辈子也难有的奇异动荡,不论好坏。作者关注了个人遭遇与战争、经济环境等大议题的碰撞,失误之痛、爱之欢喜,人生的起伏在变幻莫测的环境下更显得扑朔迷离,下一刻命运不知将人挟向何处,故事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这是一部具有全球化语境的小说,作者以一双超广角的眼睛,将发生在不同世界的现实置于同一个平面上;她的叙述带有清新的大洋彼岸的现代气息,而从笔端流出的文字又浸透了东方文化的意蕴。这也是一部关于心灵和爱的小说,作者赋予那些美好的人一个坚定的信念:有爱就有光。

  《暗涌》是一部开先河的小说,二湘用开阔的视野冷峻而细腻地讲述了主人公历经中国乡村与城市、美国硅谷、阿富汗战火、非洲埃塞俄比亚等几十年时代变迁中经历的爱与创伤,命运沉浮以及精神上不断的迷失和找寻。小说兼具大气深阔的气势和饱满跌宕的情节。文字从容,伏笔深埋,环环相扣,直触人心。

  二湘的小说展现了极其丰富的经历,这是让其他作家羡慕的。她作品中所描述的那种世界公民,也与过往海外作家描述的华人形象大相径庭,这种变化也是时代的产物。

  毕业于北京大学和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计算机硕士。小说发表在《当代》《芙蓉》《江南》《青年作家》《北京文学》《上海文学》《科幻世界》等文学期刊,并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长江文艺·好小说》等转载,《重返2046》获华语科幻星云将电影创意入围奖。作品进入中国小说学会年度排行榜。著有小说集《重返2046》,长篇小说《狂流》《暗涌》。返回搜狐,查看更多